

2003年3月20日清晨,美国对伊拉克发动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此后不到一个月,统治伊拉克二十多年的萨达姆政权便宣告垮台。在随后的许多年里,来自中东的消息接连不断,其中鲜有好消息,而许多乱局的源头,似乎都可以追溯到那个清晨。
萨达姆生前长期被视为一个“杀不死”的人物。外界盛传他身边养着多名替身,流传最广的说法是6个,外形与举止足以以假乱真。
传闻之外,有一件事确实发生过:2003年3月20日,美军根据情报轰炸了怀疑他藏身的地点,却未能击中他;从开战到他被捕,前后接近9个月。想看懂这个人和这场战争,得把时间拨回1979年。

替身迷雾掩盖不死传说
2003年3月23日,中国新闻网刊发报道,标题直言“替身太多扑朔迷离,刺杀萨达姆是不可能的任务”。
当时有专家逐帧比对萨达姆公开露面时的影像,从他向人群挥手、举枪鸣放等动作细节入手分析,得出的结论是真身只露面过寥寥几次,其余场合出现的多半是替身。
美国确实一再尝试“斩首”。早在1991年海湾战争期间,美军就对伊拉克领导层目标实施了多次空袭,意图直接除掉萨达姆,结果全部落空。

12年后再度开战,美方吸取教训,提前派出特种部队在伊拉克境内搜寻他的藏身地点,政权倒台后又公开悬赏2500万美元缉拿他。“杀不死”的名声,正是在一次次扑空中累积起来的。
要理解美国为何非除掉他不可,绕不开伊拉克的位置。这个国家北邻土耳其,东接伊朗,南面是沙特阿拉伯和科威特,西面与叙利亚、约旦相连,堪称中东地区的陆上交通枢纽,这样的位置赋予它重要的战略价值,也给它带来了无尽的厄运。
1979年发生了两件影响深远的事。2月,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7月,萨达姆逼迫贝克尔总统下台,自己掌握了伊拉克最高权力。

革命之前,伊朗由巴列维国王主政,奉行亲美政策,境内长期有美军驻扎,美国则把伊朗当作在中东的代理人。1978年起,伊朗爆发大规模反对君主体制的示威,并逐步演变为推翻旧制度的革命。1979年巴列维流亡海外,宗教领袖霍梅尼回国成为最高领袖。
以霍梅尼为代表的什叶派视美国为仇敌,同年11月,伊朗学生冲进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扣押52名人质长达444天,美伊关系由此彻底破裂。

伊朗革命让萨达姆感到威胁。伊拉克超过一半的人口是什叶派,而包括萨达姆在内的统治阶层基本属于逊尼派,伊朗一旦向伊拉克“输出革命”,政权稳定就无从谈起。
1980年9月22日,伊拉克趁伊朗局势未稳主动开战,背后还藏着一个更深的盘算,那就是借打败伊朗坐上地区霸主的位置。可战局并不如他所愿,不到两年伊拉克便由攻转守。
此时美国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站到了伊拉克一边,提供了大量援助,即便如此,这场战争最终仍以两败俱伤收场,萨达姆没能成为阿拉伯世界的领袖,反倒成了美国在中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谎言情报撬开战争大门
以萨达姆的野心,他不可能甘心只做棋子。

1990年8月,伊拉克出兵入侵科威特,随后继续增兵,而科威特全国总兵力只有约2万人,这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很快结束,伊拉克随即宣布科威特为其第19个省,当时有评论称之为中东版的“波兰战役”。
时任美国总统老布什决定亲自出手,因为一旦萨达姆以科威特为跳板控制阿拉伯半岛,全球相当比例的石油资源将落入他一人之手。
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678号决议,要求伊拉克在1991年1月15日前撤出科威特,否则授权多国部队动武,五个常任理事国中只有中国投了弃权票。
萨达姆逾期未撤,1月17日“沙漠风暴”行动打响,伊军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地面战持续约100小时后,双方于2月28日停火。

或许是顾及联合国授权的范围,美国没有乘胜推翻萨达姆,此后十年,美伊持续对立,制裁、禁飞区冲突和1998年的“沙漠之狐”空袭接踵而至。
打破平衡的,是2001年的9·11事件。恐怖分子劫持民航客机撞击纽约世贸中心和华盛顿五角大楼,世贸双塔倒塌,这是美国本土首次遭受如此规模的袭击。
一个月后,美国发动阿富汗战争,目标是抓捕本·拉登、打击庇护恐怖分子的塔利班政权,美军此后在阿富汗一待就是20年。
调查结果显示,萨达姆与9·11几乎找不到任何关联,但美国政府内部已经有人想把矛头引向他。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萨达姆连续两天发表《告西方国家人民书》,称十年前美国轰炸伊拉克设施,如今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大楼被炸毁,应当反思究竟做了什么。
这番话被普遍解读为幸灾乐祸,反倒把原本无暇他顾的美国官员的目光拉了过来。
说到底,自从萨达姆打出那场企图染指整个阿拉伯半岛的科威特战争,他就已是美国能源安全的眼中钉,此后双方仍持续对立,美国也曾再次发动空袭。
还有个细节颇耐人寻味:两伊战争期间,以里根总统特使身份赴巴格达与萨达姆握手的正是拉姆斯菲尔德,当年他是典型的亲伊拉克派,到2001年就任国防部长后,却成了力主对伊开战的头号人物。

决心容易下,理由却难找。美国政府内部随即分成两派,以中情局局长特内特和国务卿鲍威尔为代表的一方认为证据不足,倾向通过政治外交手段解决;以拉姆斯菲尔德为首的鹰派则绕开常规情报渠道,把一批经过加工的情报直接送到小布什案头。
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条,称萨达姆疑似为基地组织提供过生化武器培训,来源是美国在阿富汗战争期间抓获的恐怖分子阿勒利比的供词。
阿勒利比后来表示,自己被移交埃及后遭受虐待,为避免进一步受虐而编造了这些说法,并撤回了这份口供。

可对决意开战的人来说,情报真假已经不重要了。2002年10月,美国参众两院相继通过授权对伊动武的决议。
剩下的障碍是国际社会。2003年2月,鲍威尔在安理会举起一支装有白色粉末的小试管,用它示意少量炭疽菌的危险,并借此渲染伊拉克的生化武器威胁。
这番展示没能换来授权,法国、德国、俄罗斯等国明确反对,小布什仍决定按原计划出兵。
这些所谓铁证,在此后的岁月里被一层层剥开。2004年美国伊拉克调查小组发布的报告确认,伊拉克在开战时并不存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库存;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随后的调查也指出,阿勒利比的供词早已被本人撤回。

鲍威尔晚年坦言,那次联合国演讲是他职业生涯中的污点。战后几年陆续公开的调查,已揭露了开战情报中的严重问题,这或许才是萨达姆故事里最值得被记住的“秘密”。
雕像倒下乱局方才开始
2003年3月17日,小布什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萨达姆在48小时内离开伊拉克。
期限一过,3月20日凌晨,美军便根据一份定位情报轰炸了巴格达一处被怀疑是萨达姆藏身地的地点,想赶在全面开战前一举了结。这次突袭未能击中萨达姆,直到当年12月,他才被美军抓获。

全面空袭随即展开。部署在地中海、波斯湾的航母编队让舰载机能够飞抵伊拉克全境,大量精确制导武器在压低附带损伤的同时有效摧毁目标。
开战前伊拉克看上去兵力不少,正规军和共和国卫队之外还有民兵等辅助力量,不少人预测美军会陷入巷战泥潭,但代际差距让被视为王牌的共和国卫队一触即溃,加之长期高压统治使不少民众对萨达姆积怨已深,美军推进异常顺利。
4月7日美军占领总统府,4月9日巴格达陷落,市中心的萨达姆雕像被推倒,帮着砸毁雕像底座的正是巴格达市民。

2003年12月13日,萨达姆在家乡提克里特附近的一处地下藏身洞中被美军抓获。2006年12月30日,他被处以绞刑。即便如此,“杀不死”的传说也没有就此终结,替身与诈死的故事,终究只是长期神秘感投下的影子。
早在2003年5月1日,小布什就在“林肯”号航母上宣布伊拉克主要战斗行动结束,可所谓的“扫尾”一扫就是十几年。
美军2011年底撤出后,极端组织“伊斯兰国”趁乱崛起,一度占据伊拉克大片领土,地区冲突接连不断。

萨达姆的替身真假难辨,可这场战争留下的代价却实实在在,中东为何被称作“帝国的坟场”,从这段历史里大概能看出几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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